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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一个没有安全感的母亲苛求母爱之前,不如先帮她

2015/10/15 23:12:15 不详 佚名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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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胡钺教育工作者,中国作家协会成员,出版小说集《琉璃街》、《初无伤》、《七月轮舞》等,一个一岁女孩的妈妈。

  来源:油炸绿番茄(ID: tomato2050)

  编辑:熊妈的自然堂(ID:xiongmalove)

  周日,因为一丁丁点儿事我和皮蛋又吵起来,我气的奔到卧室换衣服打算离家出走,边换边想:天啊,牵牛终于不用一天到晚挂在我怀里吃奶了,我终于可以连续6小时不喂奶也不奶涨了,也就是——我终于有了离家出走的资格。

  因为女儿,我摇身一变成了一位极包容的人,因为知道由着自己是不行的,连摆摆姿态的时间也没有,索性把期待放到最低,尽力做好自己,管好宝宝就行。而牵牛终于7个多月了,终于能够放心地把她留在家里几个钟头了,于是这一天,我决定暂时逃开这一切,去市区同刚来上海的姐姐会面。

  出门等公车的时候正好遇到同样出门吃早饭的皮蛋,他按按喇叭笑眯眯地问我:你去哪儿呀?

  我面无表情:市区。

  他挥挥手:我送你去地铁口!

  我一甩手上了车,送!干嘛不让送!

  路上他试图教育我,我不理,他便也不理我了。下车前,他说:我就和你说两句话,一是你别老把自己想象成受害者;二是别老想自己牺牲了什么,多想想自己得到了什么。然后问:下午几点回来?

  

  晚上再回。我丢了话就闪了。

  坐在好久好久未坐过的地铁上,我决定:不把这当做一次负气出走,要当做给自己放了一个假。

  果真到了南京路就直奔商场,买了早就想买但一直没时间买的内衣,早就想买但一直没时间买的发卡,姐姐说在半岛酒店等我,便风风火火搭了计程车去找她。

  两个人对着一条的推荐研究了半天决定去陕西南路随意走走逛逛吃吃聊聊,于是走在绿树环绕的路上,吃了鱼丸粗面,奶茶,松饼,拿破仑,聊了有营养的天,收获了一个新idea,好看的树好吃的食物聊得来的人共同激发出充满期待的能量,于是心平气和归家,继续认真生活,做好自己。

  在哥大念心理学硕士的姐姐说,当我在地铁上决定把离家出走转变成一个假期时,已经迈出了心理学上自我治愈最重要的一步:换个思路。当你发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就不会被那种全然的逼仄感压垮。

  其实,自我治愈的能力人人都有,关键看你承受的和你能接受的是否能达到一个基本的平衡。

  做了母亲后,我会经历到一些觉得自己过不来的时刻。当持续数月每天夜里都被女儿七八次甚至十数次的夜醒弄得几近崩溃,而隔壁传来皮蛋响亮的呼噜声时,只觉得那一刻的自己仿佛长了獠牙,愤怒与怨念在胸腔里突围狂奔,带着一种想要玉石俱焚的狰狞。想家暴皮蛋,想把哇哇大哭的牵牛扔床上让她哭个够,想自己走到窗户前跳下去。

  

  陈之遥在《白天黑夜》中对产后抑郁进行了最形象的表述:“有的时候,比如她毫无理由得哭个没完没了,我要拼尽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要把她摔在地上;给她洗头,我托住她的头,心里想得全都是她软塌塌的细细的头颈折断了的情景;或者是她半夜里醒来不睡觉,我忍不住想往她的奶瓶里加伏特加,好让她还有我自己死死地睡上一整天。”

  产后第一年绝对是最考验夫妻关系的时刻,别以为添了个爱情结晶能更有利于夫妻感情,相反的,人性深埋的恶往往都在这一年激发出来,要多不堪有多不堪。

  复旦小三门事件其实就是典型的育儿第一年失败案例,女主产后情绪极端起伏,用男主的话来说,“激烈口角、恶毒咒骂、肢体推搡、离家出走、摔砸器皿、长时间冷暴力”,这其实是典型的产后抑郁表现了,为何会如此?

  看了男主的陈述“实际上除了基本哺乳以外,盛洁从未能够独立承担抚养任务,一直需要我、我父母以及她父母进行大量帮助”后,呵呵呵,我都想和男主说声再会,为何孩子要由母亲“独立”承担抚养任务?难道她守寡了吗。据说小三怀孕了,不知道万一这一次她也不幸有此番“全世界都觉得我是神经病”的体验,男主该当如何?

  未婚时读《致青春》,觉得作者把矛盾激化的焦点集中在陈孝正的寡母身上,实在是有些粗糙。现在才知道辛夷坞实在是个有生活阅历的作家,陈孝正之所以是那样一个冷淡节制的个性,完全是长期寡母带子的后果。

  

  我仿佛能看到这个神经质的母亲的来路,是怎样一步步在生活的犄角旮旯里奋力突围,又一次次无处可去,也无路可退。她苛刻的教育方式,不是出自于爱,而是恐惧。她恐惧将来的无依无靠,恐惧孩子也一辈子过着夹缝里的生活,她比任何正常的父母都更期待儿子的出人头地。

  于是,儿子一点点的偏差在她的世界里被无限放大,一次小小的淘气都足够覆盖住逼仄生活中微茫的希望。她肯定爆发过,她的眼泪、无助与歇斯底里肯定让幼年的陈孝正且惊且惧过,他的世界是不安全的,不完整的,是会因为自己稍微的放松而整个坍塌的。他被母亲定位过的价值观让他明晰地知道自己要追求A,却不明白其实B也是一种很好的选择,甚至还有CDEFG...他的生活没有任何的可能性可言。于是他有了这样一种战战兢兢的人生观:我的人生是只能被建一次的大厦,不容许有一厘米的误差。

  被母亲的怨浸泡着长大的孩子,能长成陈孝正这样的,已经是造化了。还有更多的问题少年,他们的背后藏着怎样一个幽怨无助的母亲?

  其实,用皮蛋自己的话说,他已经是他们单位里做的不错的爸爸了,却仍会让我怨念丛生,甚至踢打撒泼,口不择言;而我已经把自己的心修炼的够大了,再大的事情也是一觉醒来,生活继续;我还有那样支援我的一群闺蜜,甚至有一次,我跟她们现场直播了一回家庭纷争,大家一面调侃一面宽慰一面吐槽,这般聊聊,也就过去了。

  我已经是不能再幸运的一位母亲,却仍会遭遇那样的似被诅咒的时刻,由己及人,那些做出伤害孩子或者自伤举动的母亲,她们承受之沉重,真的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我念大学的时候曾一度认为女权主义就是一定要超越男性,后来渐渐明白,谈何超越,不过是在争一份平等,后来又觉得,连平等都争不来,那么就争一份体谅,在做了母亲后,更觉得如果争不来体谅,有份同情也是好的。

  可是世人往往投来的是指责,是漠视。既然无法呼吁社会的有效关爱,也无法与男人这种生物达成共识,我比较倾向于母亲间的互助,没事聚一聚,吐个槽,逛逛街,想一想生活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而每一位妈妈都不要认为自己比其他的母亲更高尚,更无私,你也许仅仅是天时地利人和,恰恰好承受的小于能接受的,恰恰好幸运的拥有一条疏导的途径;而那些暂时没有办法做一个好母亲的妈妈,她们应该得到一个舒缓的空间与时间,而不必要背上“不爱孩子”的罪名,背上“养不好干嘛生”的质疑。

  毕竟,人终归是独立的个体,妈妈们也不过是在孩子会飞之前提供一段庇护,不需要神圣化这份母爱,也就不应当过分苛责这段关系。向一个没有安全感世界残缺的母亲索要一份完全充裕的母爱,真的,不如先去帮她抱抱孩子,告诉她:

  亲爱的,你去洗把脸,我们好好聊一聊,我愿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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